钱锺书的另一面
谢泳关注钱锺书,由来已久。早在1999年他出版的《逝去的年代》中就有一篇《钱锺书:书生气又发作了》。文章一开头是这么写的:国内近几年出版的关于钱锺书研究的书很多,我见到就买了,时间一长,就积攒一大摞……
《逝去的年代》于2015年出版了修订本,其中保留有《钱锺书:书生气又发作了》,只是将初版的“钱钟书”改为了“钱锺书”。在谢泳2004年出版的《杂书过眼录》中还收有一篇谈钱锺书的《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2008年秋天,谢泳从山西太原到厦门大学任教不久,就在厦门大学组织了一场纪念钱锺书逝世十周年的学术活动。次年,他主编的《钱锺书和他的时代》由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谢泳自己也有作品选入其中。也是在这一年,谢泳出版了《靠不住的历史》,书中有4篇写钱锺书的文章,其中《钱锺书与拉斯基》《钱锺书与周氏兄弟》《钱锺书文字中的“性”比喻》等3篇收入到了2019年出版的《钱锺书交游考》中,其中的一篇《钱锺书的一段经历》是在《钱锺书与清华“间谍案”》之后根据新材料写成的,更深入地谈开了这个话题。《靠不住的历史》中的《<宋诗选注 ·序>修改之谜》及《逝去的年代》中的《钱锺书:书生气又发作了》,未收入“钱学”专著《钱锺书交游考》中。
《钱锺书交游考》算是谢泳近年来研究钱锺书的一个小结,收入文章22篇。谢泳说他不是合格的钱锺书研究者,“只能算是个喜欢读他书的爱好者”,所以只能做他能做的,便有意避开了陌生的领域,转而“关心钱锺书的传记研究、生平史料以及他的学术趣味”,于是有了我们现在看到的20多篇“读钱”之作。这些作品基本都保持着他以往的风格,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出自谢泳之手。
在《钱锺书:书生气又发作了》中,谢泳就曾说过,研究一个学者,如果光注意他的学术而忽视他的思想,时间久了,这样的研究总会越走越窄的,特别是钱锺书这样经历了这么多风云变幻的学者,他的经历本身,就是一部丰富的当代历史。所以谢泳的研究,多集中在”思想”上,他的研究、写作,多从小处着手,发现、使用易被他人忽略的史料,从细微处观察历史,得出自己的结论。通过钱基博捐赠的文物《说明书》中的人和事,他发现这是“了解钱基博早年学术趣味的极好材料”,通过一册《闽县李氏硕果亭藏书目录》,书目中有钱锺书的《中书君诗初刊》,且是钱锺书赠送的,书上题有“拔可先生诗家吟政后学钱锺书奉”,细究李拔可和钱锺书的关系,谢泳发现“钱锺书早年生活中有一个习惯,他喜欢与老辈诗人往来”,和李拔可等人的往来,也是明证之一。谢泳继而认为,这可能和钱锺书“对同时代文人的判断有关,他更看重传统文人身上体现出的气质、风度以及他们的才华。”
近年来,谢泳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钱锺书,另一个则是陈寅恪,所以在研究中经常把他们放在一起进行比较研究,“用史实来说明他们两人的关系,是一种事实比较”。谢泳认为:在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中,钱锺书和陈寅恪都是极有个性的人,对自己生活的时代也非常敏感,他们之间“可以比较的地方很多”。《钱锺书交游考》中就有《陈寅恪、钱锺书诗同用一典八例》《钱锺书、陈寅恪留意古人小名》《钱锺书、陈寅恪喜谈秽亵事》《钱锺书和他的两位前辈》等就是这方面的文章。
《围城》是钱锺书的一本长篇小说,现在多有研究者对其进行索隐,将小说人物和现实人物进行关联,钱锺书自己在《围城》序言中也说过:“角色当然是虚构的,但是有考据癖的人也当然不肯错过索隐的机会、放弃附会的权利的。”谢泳的研究,也借鉴了索隐的结果和方法,主要体现在《<围城>的五个索隐问题》《<围城>涉及的人和事》中。通过《围城》,谢泳将钱锺书和徐志摩、郭沫若、曹禺、拉斯基、陈梦家等人之间的“交游”作考证。谢泳觉得注意钱锺书、徐志摩的关系,有可能帮助我们理解钱锺书对新诗的判断,而且通过这个判断可以发现钱锺书对新诗的评价不高。而钱锺书对郭沫若、曹禺的印象,谢泳也通过现有史料进行分析,一分材料说一分话,所得结论也很值得让人注意。通过《钱锺书交游考》,谢泳让我们看到了钱锺书的另一面,那个做学术、写小说之外的钱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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