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溪,罗溪
刘小强
故乡,是一条永不干枯的河,流淌在每一个游子的血脉里;异乡,是一座亘古不息的水磨,把思念和乡愁时时转动……
罗溪,是我家乡唯一的河。她时而奔涌,时而舒缓,流淌在我的血脉里,徜徉在我的眷恋里。罗溪,发源于雪峰山的支脉吉安仑山上,蜿蜒于大山和峡谷之中,于我故乡的村子——石井头乡龙潭桥村的中间蜿蜒穿流而过。河的两岸,是一片片狭窄的田野和起伏的大小山丘,罗溪像一条碧绿的丝带把整个村子的农屋像穿珠子一样串了起来。
微风绵绵,细雨霏霏,雨丝纤纤而执着地编织而来,滋润着河流两岸的山川、绿野、田园。河边的野草发出绿绿的嫩芽,河畔的柳树在春雨的滋润下抽出了细黄的腰肢。一河春水在高山上奔涌下泄,让我们早早窥到了春的生机和魅力。初春季节,农民在冬天的寒意还没有褪尽之前,一般不会去耕作田地的,因为那寒冷还有几分令人畏惧,同时作物也没有到播种的最佳时机,这时农民还是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过着悠闲乐呵的日子。
我的童年时代是在故乡度过的,罗溪是我们的快乐之河和美好的回忆之河,而故事最多的是夏季和冬季。夏天,酷暑难耐,罗溪河是我们的快乐之河。放学后,我和小伙伴就三五成群往河里钻,或游泳,或摸鱼虾,或打水仗,嬉戏其中,各得其乐,几乎每次都忘却了时间,直到太阳西下,黄昏降临,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光着脚丫,掠过顽石往回赶。回家后,挨骂甚至挨打也就是家常便饭的了。但到了第二天,所有的伤痛都似乎不再,照常下了水的,依旧忘却了回家。
夏季也是农民最忙碌的季节。“双抢”是他们农忙的形象写照,也就是在七八月要把春季种下的稻子收割回来,晒干入库,还要把第二季的晚稻禾苗抢插下去。父辈们冒着30多度的酷夏在田间地头“双抢”的情形至今历历在目。早晚凉快,那可谓“日未出而作,日落而不息”啊,特别是踩“打稻机”(方言:人工收割稻谷的一种设备)和挑“水谷子”(方言:也叫“毛谷子”,指刚收割下来的毛谷子,内外水分多故称),算是最苦最脏最累的活。踩“打稻机”必须手脚并用,脚踩机器,手握稻穗,务必使尽全身力气机器才能正常运转,一般两人一台机,一人不用力就会死机的,所以谁也不敢懈怠。踩着“打稻机”的一般是男人,有时也有妇女的影子,顶着烈日,汗水和着水把全身衣服浸透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沿着黝黑的脸颊滚落而下。
冬季来临,罗溪河又是一番新景象。冬季河水几乎干了,河流两侧细沙松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满了整个河床。这时,在河边或山上捕鸟,那是我们公认的最好玩的事情了,我和弟弟就是冬季捕鸟的常客。捕鸟的工具是自制的,是父辈们教会的。依稀记得是由一个谷筛和一个支撑谷筛的机关构成。捕鸟时,首先观察一处鸟雀喜欢出没的地方,然后把地上的积雪扫开,把谷筛支撑于此,安装好机关,在谷筛底下放上一些细米或秕谷后离开,远远地看着,静待鸟雀们来觅食。鸟雀们似乎很警觉,一般不会直接进入谷筛底下觅食,而是在谷筛周边张望一会儿后,然后悄然而入。进入谷筛底下的鸟雀,如果没碰到机关或力度不够,还是有机会安全逃生的,所以半天下来也捕不了几只鸟,这完全靠气运了。
入冬以后,父老乡亲进入了一年中最悠闲的季节了。农事已毕,只是准备过年了,再加上天气阴冷,也不便做什么事情了。他们或卷缩在家里烤火拉家常;或走门串户,找几个好友“打拼火”(近似于AA制聚会),有时还会有人喝得酩酊大醉而归。还有个别特别勤奋的农民会继续找点活干,或上山采点药材,或挖点冬笋之类,可以卖点钱,过年自然会“阔绰”一些。农民的苦乐年华都埋在心里,默默承受,静默而生,静默而死。
罗溪远近闻名,更是因为在罗溪的上游,有一个名气不小的瀑布——罗溪瀑布,名播三湘,素有“湘中第一瀑”之称。罗溪瀑布高百余米,飞流直下,撒玉抛珠,如银帘落地,雪波叠起,如风飘罗带,似水戏游龙。古人曾留“瀑布上流一千尺,银河倒泻飞鸟迟”的诗句,景画相融,动静得彰,令人缠绵着无尽的遐想和爱意。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我这个在罗溪里扑腾的孩子,如今已人到中年。在南方工作、生活、旅居近二十年,偶尔回家,来去匆匆,却仍然流连于罗溪的山水,感悟于竹柳风韵,回味于童年趣事。是啊,故乡,是一条永不干枯的河,流淌在每一个游子的血脉里;异乡,是一座亘古不息的水磨,把思念和乡愁时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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