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东坡祠 这回不是梦

惠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搬迁在即 白鹤峰如何重建东坡祠再受关注

2012年8月30日东江时报深度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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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于上世纪20年代的白鹤峰东坡祠。

摄于上世纪20年代的白鹤峰东坡祠。

    《寓惠录》所附的归善县城图,白鹤峰位于极其显著的位置。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 《东江时报》记者严艺超 整理

《寓惠录》所附的归善县城图,白鹤峰位于极其显著的位置。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 《东江时报》记者严艺超 整理

位于惠州卫校内的东坡亭。 《东江时报》记者方炳徐 摄

位于惠州卫校内的东坡亭。 《东江时报》记者方炳徐 摄

摄于1938年的硃池,即东坡洗砚池,紧挨归善县城墙。

摄于1938年的硃池,即东坡洗砚池,紧挨归善县城墙。

载于《古今图书集成》的清代白鹤峰图,为人们勾勒出白鹤峰胜景。

载于《古今图书集成》的清代白鹤峰图,为人们勾勒出白鹤峰胜景。

■《东江时报》记者侯县军

在惠州,从来没有一座山峰像桥东白鹤峰那样与宋代大文豪苏东坡结缘如此深厚。900多年前,南贬惠州的苏东坡在白鹤峰修筑的新居落成,以作终老之所。后苏东坡再贬海南,又过若干年,白鹤峰苏东坡故居成为东坡祠。抗战时期,这里被炮火摧毁,解放后成为医院和惠州卫生学校所在地。

大半个世纪以来,惠州学界有关在白鹤峰重建东坡祠的呼吁从未间断。近日,另觅新校址的惠州卫生学校已启动搬迁,白鹤峰的命运,再次引发惠州学界和文化部门的关注。

日前,惠州文化研究会委托台商沈荣发先生,从台湾“国家图书馆”翻印回来一本明代万历初年的《寓惠录》,书中收录了当时的归善县城(今桥东)的城市地图和苏东坡故居的面貌和方位,这是目前能见到的最早的白鹤峰、东坡祠地形图,对重建苏东坡故居具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东坡故居遗址藏校园

苏家离开后,“惠人以先生之眷眷此邦”,将苏东坡白鹤峰新居改建成为东坡祠,在此后数百年里成为文人雅士仰慕之地。

然而,当岁月流转到上世纪40年代初,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白鹤峰东坡祠坍塌于日本侵略军铁蹄之下。

8月24日,天气闷热异常,从滨江东路踏入惠州卫生学校 (已于今年3月升格为惠州卫生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惠州卫校)校园,静谧的校道让人顿觉舒坦,白鹤峰上蔓长的绿藤和高大的古树,为这个校园营造夏季的阴凉;从东江水面飘来的微风,又为这个不高的山坡送来丝丝清爽。

秋季的新学期还没有到来,校园里看不到一个学生,但办公楼里的办公人员却忙碌着。惠州卫校行政工作人员介绍,早在几天前,学校已启动小规模搬迁,9月1日将启动大规模搬迁,所有能挪动的教学设施都将搬到位于惠城区三栋镇的新校区。

对惠州历史稍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惠州卫校所在地白鹤峰是北宋大文豪苏东坡寓惠时营建居所的地方,苏东坡当年打下的地基,极有可能还埋藏在白鹤峰泥土里。

相关史料显示,白鹤峰在归善县东江畔,高五丈,周一里。“鹤峰返照”为郡城八景之一,古有白鹤观,宋绍圣三年 (1096年)苏东坡在此建新居,次年春建成,共筑室20间,把客厅和书房分别取名为 “德有邻堂”和“思无邪斋”,以作终老之所。因地高水远,他又雇人在新居附近凿井40尺,石尽而得清泉,解决用水问题。

据惠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吴定球考证,宋绍圣四年(1097年)二月十四日,白鹤峰新居落成,苏东坡自嘉寺迁入。但好景不长,两个月后,东坡再贬海南,不得不与三子苏过仓促乘船离惠,赴海南贬所,白鹤峰新居则由长子苏迈携带家眷留守。

3年半后,远谪海南的苏东坡遇赦北归至广州,苏迈带着家眷弃离白鹤峰新居与东坡会合。苏家离开后,“惠人以先生之眷眷此邦”,将苏东坡白鹤峰新居改建成为东坡祠,在此后数百年里成为文人雅士仰慕之地。

然而,当岁月流转到上世纪40年代初,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白鹤峰东坡祠坍塌于日本侵略军铁蹄之下。

抗战胜利后,白鹤峰上先后设立了一个小小的约息医院和白云医院。1958年5月,医院外迁,原院址成立惠阳地区卫生学校,1991年易名为惠州卫校。

如今,为了寻觅更大的发展空间,惠州卫校将整体搬出白鹤峰。白鹤峰的命运再次引起多方关注。

历代记录从不曾“断档”

历代有太多仰慕苏东坡的文人雅士,他们在游历白鹤峰后,诉诸诗文,这让苏东坡故居的样貌在文字资料上得到翔实记录,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清代著名学者王文诰的记录。

在今天的惠城区地图上,已经找不到“白鹤峰”这个地名。在白鹤峰上,当年苏东坡故居留下的痕迹虽然不少,但已面目全非。

一条校道围绕着白鹤峰盘旋而上,在一处斜坡的平台上,矗立着晚年苏东坡的雕像,长衫飘逸,抬头远望。雕像一旁,是后人为纪念苏东坡而兴建的东坡亭,亭子古朴端正。

斜坡尽头,视野豁然开朗,这是学校的塑胶跑道和篮球场。这片平整的运动场地,就是当年苏东坡筑房欲终老惠州的白鹤峰峰顶,苏东坡故居早已颓败委于尘土,在运动场中央仅存一处布满杂草的东坡井,井壁用青砖砌成。井旁立有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名士关槐书“冰湍”两字石刻,遒劲有力,其中“冰”字已残缺。

操场西侧,有一条下山道,由红砂岩和青石头铺设而成,在大树的荫照下显得古朴幽深。下山道中段,立有“林婆卖酒处”石碑。这是当年苏东坡向西邻林婆赊酒之处,如今是学校饭堂。

今天,苏东坡故居留给后人凭吊的仅是这些残存的遗迹。自坍塌后,苏东坡故居的神韵已远去70多年,连当年见证它倒掉的人,如今也难觅。

不过,历代有太多仰慕苏东坡的文人雅士,他们在游历白鹤峰后,诉诸诗文,这让苏东坡故居的样貌在文字资料上得到翔实记录,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清代著名学者王文诰的记录。

王文诰追寻苏东坡足迹,为研究苏东坡穷尽一生。他曾先后于乾隆六十年 (1795年)和嘉庆十六年(1811年)两次到惠州实地考察“苏迹”,其中对白鹤峰苏东坡故居勘查尤为细致。他把实地勘察的结果,与苏东坡本人描述以及历史上与之相关的各种文字资料认真作了比较,对苏东坡故居在白鹤峰的具体位置和周遭环境进行了还原性描述。

王文诰如此描述:“由左以及后之麓,皆县治背后所连属者。峰头仅此数亩地,左右稍广而前后则隘,今虽改其旧制,然故迹犹可考也。”对故居的整体布局和堂室之间的相对位置:“自峰下历级而上,古荔花繁,橘柑丛立。进为前庑,入门,花木交错,井在其左,升阶为德有邻堂;左为居室,辟小窗以疏篱绕之;右为思无邪斋,启右?则雉堞在其下,江山数百里间青苍环列。”对于德有邻堂和东坡井:“中为德有邻堂,方井大数尺,当两槛之中,以栏扶之。后为正室,以祀公而肖过像于左,皆三间。”

吴定球认为,王文诰的这些记述,距今已有200年,不但对日后恢复白鹤峰东坡祠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也是窥探苏东坡寓惠生活实况和精神状态的一扇视窗。

东坡祠是惠州人文地标

古时惠州府和归善县的重要官员到任后必须拜谒东坡祠,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这种被历史定型成俗的拜谒仪式,既是对东坡道德人格的肯定和学习,也是对惠州百姓东坡情结的认同和尊重,更是为官者施政理念的一种社会公示,是有着丰富人文内涵的良风美俗。

史料表明,苏东坡宦游天下,由其自己出资购地设计营建并且可以确指所在的居住地,白鹤峰苏东坡故居是惟一一处。苏东坡故居变成东坡祠之后,白鹤峰变成全国知名的人文地标,无数官宦名流、文人墨客慕名而来,使得白鹤峰成为惠州地域内影响力仅次于罗浮山、惠州西湖的人文地标。

自有宋代东坡祠以来,数百年间,除战乱等特殊情况外,官府权贵恣意破坏或侵占东坡祠的情况并不多见。相反,历代惠州府和归善县的行政长官大都重视对白鹤峰东坡祠的保护。吴定球粗略统计,自宋元符三年(1100年)立祠至清宣统二年(1910年)共810年间,对白鹤峰东坡祠的重建修葺、扩增配套不少于34次,平均不到25年就有1次。

在吴定球看来,东坡祠是东坡寓惠文化最重要的载体,也是惠州文化史上最具标识意义的实物构件之一,无论在官方或是民间,都有着崇高的地位。

吴定球介绍,古时惠州府和归善县的重要官员到任后必须拜谒东坡祠,这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这种被历史定型成俗的拜谒仪式,既是对东坡道德人格的肯定和学习,也是对惠州百姓东坡情结的认同和尊重,更是为官者施政理念的一种社会公示,是有着丰富人文内涵的良风美俗。

白鹤峰东坡祠除了有德有邻堂、思无邪斋和东坡井外,邑人还先后增置了硃池、墨沼、娱江亭、王子霞影堂,以及东坡书院、鹤峰书舍等,成为惠州人举行各类文化娱乐活动的公共平台。每年四时游赏,如元宵观灯、清明踏青、端午赛龙舟、重阳登高等,这里都是首选之地。特别是每年从十二月五日朝云诞到十九日东坡诞期间,人们结队前往东坡祠和朝云墓祭拜,热闹非凡。

另外,白鹤峰东坡祠还是惠州文化艺术的重要产出地,这些作品,在时间上涵盖了自宋至当代的各个历史时期,作品的体式包括碑文、游记、诗词、楹联、书法、绘画等,无所不有。按照吴定球的不完全统计,历代文人为白鹤峰留下的诗文不少于500篇,足以出版一部内容丰厚的《惠州白鹤峰艺文志》。

学界呼吁重修东坡祠

近些年,西湖孤山建起了东坡园,园内有相宜居、德有邻堂、思无邪斋、林婆卖酒处等,吴定球认为这等于把苏东坡故居从白鹤峰搬到了西湖,其实是对惠州确实需要东坡故居的一种心理代偿。

呼吁的声音在去年7月在惠州召开的第二届东坡节上达到高潮,来自五湖四海的学者和本地学者共商文化惠州大计。他们普遍认为,东坡寓惠文化是惠州最厚重、最重要的文化,对惠州人文塑造无可替代。

吴定球将 《惠州白鹤峰东坡祠考述》、《惠州白鹤峰东坡祠大事记》等论文提交研讨会,呼吁惠州早日在原址上重建苏东坡,恢复这个全国知名的人文地标。

惠州日报社原总编辑、惠州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祝基棠在论坛发言认为,全市现在有253个文物保护单位,但是“苏迹”只有3个(东坡井、王朝云墓、嘉佑寺),比例太低,跟东坡文化的地位不相称。白鹤峰苏东坡故居是惠州的宝贝,重建东坡故居,东坡精神就有了一个寄托,惠州申办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也有了一个特有的载体。

实际上,惠州人对东坡祠“历代相仍,惟有葺筑,不加剪伐”。自有宋代东坡祠以来,数百年间,除战乱等特殊情况外,官府权贵恣意破坏或侵占东坡祠的情况并不多见,即使有,也必然会引起公愤并最终得以纠正。

因此,学界认为,原址上重建苏东坡故居,不管在历史惯例层面还是出于实际需要,都说得过去,他们唯独持否定态度的是异地重建。

早在几年前,白鹤峰苏东坡故居遗址就被纳入《惠州市区两江四岸景观及旅游线路规划 (2006~2020)》。该规划是以水东街为主线,将古码头、铁炉湖明清古街、东坡钓矾石、嘉寺、归善学宫、桃子园、苏东坡故居遗址(硃池、墨沼、东坡井、德有邻堂、林婆卖酒处)、东平窑址以及沿街的主要历史街巷串连起来。

不过,近些年,西湖孤山建起了东坡园,园内有相宜居、德有邻堂、思无邪斋、林婆卖酒处等,吴定球认为这等于把苏东坡故居从白鹤峰搬到了西湖,其实是对惠州确实需要东坡故居的一种心理代偿。惠州人需要有一个东坡祠作为东坡寓惠文化的载体和东坡人格精神的象征,是因为它确实曾在白鹤峰存在,确实是承载了丰富厚重的文化积淀,展现了惠州精神文明的历史面貌。

一张明代地图的历史信息

更难能可贵的是,白鹤峰上东坡祠的格局方位、建筑制式等都能清晰辨认,向惠州人展现了目前发现的最早的苏东坡故居图。

第二届东坡节前夕,惠州文化研究会找出载于《古今图书集成》的清代白鹤峰全图,与会学者认为很有价值,为苏东坡故居重建提供了充分依据。

日前,惠州文化研究会又找到了更为珍贵的白鹤峰资料——— 明万历初年的《寓惠录》。这是一本于明代万历四年(1576年)重刻的《寓惠录》,由当时的惠州府知府李畿嗣主持刻印,收录了苏东坡寓惠时的大部分诗文。书后面附录着当时归善县城的地图,不仅能清晰地看到城墙走向、城楼分布和街道格局,还能看到白鹤峰上东坡祠的全貌。

从这张珍贵的地图可以发现,作者对建筑物的朝向格外讲究,而不是像一般古图那样仅仅标明地名即可。比如白鹤峰山门、东坡祠正门均朝西向,面对惠州府城;娱江亭朝北,可俯瞰东江;白鹤峰下的儒学、城隍庙等建筑则朝南。更为难得的是,作者还粗略勾勒了图中建筑物的大致风格。这些忠于原貌的图像,让读者有了清晰的空间认识。

根据史料记载,南朝陈后主祯明二年(588年)置归善县,但唐宋以前无城,入元后县治仅附于惠州府署旁,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始建城,万历三年(1575年)建成。

也就是说,此图展示的是归善县城刚建城时的模样,这也是时隔430多年后,惠州人第一次见到桥东建城时的规模和布局。更难能可贵的是,白鹤峰上东坡祠的格局方位、建筑制式等都能清晰辨认,向惠州人展现了目前发现的最早的苏东坡故居图。

白鹤峰苏东坡故居图的寻获,让惠州文史界异常兴奋。他们认为,在惠州卫校搬离白鹤峰之际,明代苏东坡故居的全貌图居然回到惠州,让惠州人重建苏东坡故居有了更可靠的参考资料。

“结合已有的文字资料和明代《寓惠录》的归善县城附图,重建苏东坡故居已经有了充足的学术支撑。”吴定球说。

重建东坡祠要凸显地域特色

对白鹤峰最了解的人,是对白鹤峰满怀热爱的惠州本地学者,政府要把苏东坡故居建好,一定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副调研员李杰看到惠州文化研究会送去的明代《寓惠录》附图时异常激动,从事文物保护工作多年,李杰也是第一次看到最早的苏东坡故居图,而且这么详细,历史价值不容小觑,可作为重建苏东坡故居的重要参考资料。

最近,市文广新局已和惠州卫校就学校搬迁交换过意见,也讨论过日后白鹤峰的使用问题。“我们的意向是要在遗址上重建白鹤峰苏东坡故居。”李杰介绍,市文广新局近期已把在原址重建苏东坡故居的意向上报给市政府。

李杰认为,在原址上重建苏东坡故居,可以立为文物保护单位,带动白鹤峰附近的文化设施和桥东的历史文化街区,这对2014年惠州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具有重要意义。他估计,整个重建过程起码要两年。

外界最关心的是如何重建苏东坡故居。去年7月,应邀前来参加第二届东坡节的中国苏轼研究会名誉会长、四川大学古籍研究所教授曾枣庄认为,白鹤峰面积很大,可发挥的空间也很大,他建议以乡村风格重建苏东坡故居,尽量与周围的自然环境相协调,不能建得太豪华。他说,对白鹤峰最了解的人,是对白鹤峰满怀热爱的惠州本地学者,政府要把苏东坡故居建好,一定要多听听他们的意见。

市博物馆考古研究员郑成文记得,1984年9月全国苏轼研究学会第三次学术讨论会在惠州召开期间,部分专家学者曾到白鹤峰上勘探,在苏东坡故居遗址上挖掘出一些残砖断壁,不过大多数是清代的,明代和宋代的材质已经难觅。

著名建筑学家、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程建军认为,第一个要了解史料上有没有详细记载,第二个要看地下有没有遗址和文物,再一个就是可以作为惠州的一个旅游景点或小景区去打造。故居是重头戏,其他的设施要通盘考虑,满足现代人观光的需求。还有就是要考据苏东坡那个时代的建筑有什么样的风格,然后使得其故居具有时代特点、地域特色。

这是历史的因缘,也是历史的契机。埋藏在白鹤峰泥土里的,应该有苏东坡故居的更多残存痕迹,正在等待着热爱苏东坡和东坡文化的人们去挖掘和打捞,然后重立一座让人仰慕的精神地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