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在爱与必死之间

□杨小清

2016年9月11日惠州日报西湖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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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望着无尽星空内心会悠然于一种无垠的神秘,这种神秘源于空间性个体“我”的不可思议的唯一存在,空间中无限渺小个体的我,绝对唯一不可重复将来必死十分短暂的我,这是我们从空间神秘得到的对所谓“命”基本含义的一种理解。绝对幸运奇妙的降生与绝对孤独唯一以不可思议的在世方式在我们心灵深处纠结着一种相约,那就是对生命不可抗拒的深深爱恋与对死亡不可抗拒的深深恐惧和对生命不可抗拒的孤独无尽的思。

同样当我们一天天由年轻变得苍老,时间静静地注视着我们曾经深深爱恋奋斗产生的皱纹,苍老的相约使我们默默隐入无穷无尽的彼岸期待。此时我们由时间神秘走进深深心灵相约,爱与必死,在此时也仅在此时,我们明白了自己生命精气神短暂的历史模样。苍老引起的死亡召唤使我们终于抛弃一切偏见并勇敢面对无法抗拒的死亡之醒。无论我们经历了如何的贫穷富贵和怎样的悲欢离合,死亡终结了一切疑惑。死亡以黑暗的方式澄明了生命之思的觉醒,生命的含义原来就在无尽时空中展示爱的稀缺和个体之爱那有限连续的追求塑形,生命是以必死来诠释爱的唯一性、稀缺性和不可重复性的。

从意义论看,生命的本质就是爱与必死,在理解上爱与必死以相约澄明的方式互解为“生命”或“活着”。爱如果死了那生命的意义也就终止了。无目的无意义地活着是一种“心死”的现象,古人“哀莫大于心死”讲的应该就是无目的无爱的极度悲哀及绝望。从存在看,爱是永远活着的,爱激动着活着的心,没有死的爱。活生生的爱是心的本源。说人是意义性存在即等于说人是爱的存在,一旦失去爱那人活着与动物就没有差别。从这个角度讲,生即爱,爱即意义,意义即人。人是爱的意义性在世。意义是什么?是人所追求所爱的目的及其执着的尊严。没有信念目的人就像无头苍蝇,目的是人尊严的原因,尊严是信念目的展现主体意志塑形的爱的状态,所以尊严既是人存在的一种关于敬畏的气场气度气质,同时也在伦理与法律中被强化为一种意识形态。尊严与明确的信念目的是一致的。为了目的坚持相约澄明于世,于忠诚践行中护守尊严。无悔的信念目的与“我的人生我做主”,构成了人生尊严最基本的含义。有人说对没目的没人生追求的人应同样予以尊严,这话似乎有很高的道德境界,但实则是歧视的,因为这种尊严不是自主的而是别人施舍“予以”的。

人生之爱引发了人的多少悲欢离合与喜怒哀乐。人必死彰显了人之爱的绝对稀缺,每个人的爱都不可能是无限的,反之是稀缺的。然而爱的稀缺有限恰恰使爱成为人生最宝贵的存在。如果人不会死,那么爱就变得像禽鸟身上的一根羽毛。我有时觉得上帝和菩萨的爱很像羽毛,神仙不会死有很多很多用不完的爱,可以随便给。可人“用整个生命去爱”表达的是必死者悲壮的对爱绝对尊严的有限权重选择。把爱理解为无限是诗而不是爱的悲壮悯人的现实。真正的爱是用有限生命去应对无尽尊严的珍惜。爱是什么?就是把有限的生命以无私塑形的方式奉献给在世的珍惜。珍惜什么?珍惜生命。生命是什么?不想死又必死而爱的意义塑形追求。塑形指看得见摸得着。我们常说的精气神是在人生目的与爱的尊严中生成并在必死过程中塑形的。生命生成的唯一性,塑形的不可重复性和生命存在的短暂性把“爱”、“死”与“思”联成一体。从需求与资源论看,唯一性、不可重复性造成了生命珍惜的绝对无价性。人的生命不是工厂的产品,短暂生命存在始终伴随生命预期的毁灭或死亡,这是一种颠覆性的神圣。一切皆因每个人的唯一、短暂和不可重复之必死才变得神圣。死亡性毁灭性终结了生命的典当意识,马克思终生追求“人的全面解放”,讲的就是破除一切非人性的压迫剥削,实现人之所以为人的最高尊严。生命是无法典当交换的天价,因此爱是等不得的,爱必须紧迫地托付给信念与追求,不能说等条件成熟了才孝敬父母关心孩子热爱社会,这能等吗?爱是无条件的,所以必须“我的人生我做主”。

没有什么能比爱与必死更能澄明生命意义的一切。一切众生之爱不在于富贵贫贱悲欢离合而在于对一切众生所存在价值的觉悟,真正的圣者在于他不是死到临头才觉醒到必死与爱,始终从生命的短暂与必死出发去发现生的意义是一切哲思具有真正价值的智慧之原点。生命的伟大奠基于生命的爱与必死,明知必死仍然选择与爱同往,并以此选择塑形自己生命的历史,无论是智慧愚笨富贵贫贱我们均用爱塑形自己不能被重复的唯一。

每个人均用向死而爱的选择澄明自己生命的意义而且是唯一有限和不可重复的意义。人人必死,活着唯一获得尊严快乐的办法就是做好自巳必须的选择,按司马迁说的“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或者学武则天,一辈女流,敢爱敢恨敢称帝,国泰民安五十年,死后只留“无字碑”,千秋功罪任由他人评说。

什么叫牺牲?就是信念与死。广义的牺牲可理解为非典当交换之爱的生命时光付出,就像麦克阿瑟将军著名演说中讲的“老兵不死,只是慢慢凋零”。不错,你还活着但你必须明白,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人人均是向死而生的在者。生命的每一天每一秒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这就是生命的“慢慢凋零”。人的“命”长短不一寿数天定,但均过一天就少一天,到天定之时再大的官再有钱的人都无法留下,这是生命有限性短暂性不可重复性的基本含义。每个人在这个宇宙都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一无二的唯一性造成了每个人宿命的孤独性。理解了爱与必死于生命的唯一、有限、不可重复和孤独,我们再去理解马克思关于“人的全面解放”,我们会发现当下思潮涌现的 “我的选择我做主”、“我的快乐我做主”、“我的人生我做主”是有其十分深刻的人本主义原因的。每个人都是个性的在者,在洪荒原野的本性中因为爱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地活着。路当然是自己在走,但如果想要活个明白就必须接受,我们每个人都活在爱与必死的选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