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东坡先生此句诗好像还带着穿透时空的湿热,触碰到了我内心深处的那份柔软。
假日,我游览了惠州西湖。一走进景区,东道主钟兄就跑到一个小店买了矿泉水,双手吃力地提着。这份细心,令我们很感动。我们赶忙将矿泉水分开各自携带,减轻他的负担。
钟兄当导游,热情地介绍惠州西湖由五个湖组成,建于什么年代,面积有多大,有什么特色景观,需半天时间才能游览完。因为天快黑了,加上钟兄说,来惠州不去西湖,来西湖不去泗洲塔,是个遗憾。于是,我们就选了泗洲塔所在的那个湖,沿湖畔开始此次的西湖之游。
泗洲塔,那里有苏东坡从时光隧道留下来的足迹。远远地仰望塔,我想象着,兴许我一不小心就会发现藏在砖缝中的月光。数着螺旋而上的石阶,一步一步地向塔靠近,觉得神秘且神圣。每个人都怀着一颗敬仰万分且真诚的心到这里,每一级石阶都能见到岁月的痕迹,每一步都似能踏响千年的回音。我仿佛听到风雨在塔顶的低语,真切地洒落在塔周围簇拥的古树叶缝间。这样的低语,像不像东坡先生在时空中挥毫?我想说,很像很像。因为,我分明听到了此时此处墨香与松涛在西湖上空琴瑟和鸣的共奏。不知怎的,这使我想起了东坡先生的诗句:“此心安处是吾乡。”安处?什么是安处?安处是什么?我在西湖遇到的是不是安处?
我们到达西湖时,正好看见那座青石拱桥跌入一片巨大的翡翠中,在黄昏的秋色中显得幽静而又深邃。平静的湖水包容柔和的霞光,以潋滟且友善的波容,迎接我这个初到惠州的客人。难道这不是向我问好吗?分明是请我把心安下来!一道九曲桥以九曲十八弯的姿态,从湖这边到湖那边的中间拦腰而架。在桥中间,一座醒目的亭阁高耸。那里人气最旺,最佳拍摄位要排队等候。站在西湖亭阁西边,背靠木栏杆,我欣赏西湖四周的风景与人流以及湖中畅游的游船,同时也在遥望千里外的粤西家乡。此时此刻,我竟分心了。这样的小心思,我不敢泄露给西湖,那样实在对不起好客的钟兄一家。可是,湖中成群结队在水面欢快游玩的鱼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友好地对我说“放心,放心”。在湖中戏水的天鹅,也用秀恩爱的方式给予我“既来之则安之”的安慰。这是西湖给我的安心。
一路上,我时不时见到有健跑者从身边友好地跑过去,他们选择健康作为生活的安处。男女老少一路游一路说,开心玩乐,他们把西湖当作旅途中一处放飞心情的安处。一个个在漂亮景点前筑就的人工景观牌,是捕捉游人爱美留影之心的安处。一对对天鹅在水中相亲相爱地戏水,是把镜湖作为白首终老的安处。游人划水绕湖是选了游船,让灵魂自由流动的安处;湖面白鹭翩翩起舞是翅膀钟情天空的安处;长发飘飘风情万种的杨柳是风的安处;很多大树古树名树是绿韵落户西湖的安处;沿途各种各样的花草,或疏或密或高或矮地生在湖畔、长在草丛、活在景中,向游人诉说西湖的不平凡,用细嫩花瓣阐释生命律动最亲和的安处。
是啊,我感觉走进西湖,处处都是安处,处处都有安处。此次惠州之行,我不是仅仅为了认识惠州而来,也不是仅仅为了认识惠州西湖而来。我来干什么呢?我心里清楚得很。“此心安处是吾乡。”东坡先生此句诗好像还带着穿透时空的湿热,触碰到了我内心深处的那份柔软。
当我们被渐大的雨水迫着告别西湖时,我看到了湖中有一道道涟漪在对我们作出依依不舍的挽留。我虽不知道东坡先生来惠州时,是什么时候将心安下来的,安在哪山哪水哪楼哪细节或哪区域哪叶哪细节,他的安是怎样的一个过程。但那时那刻,我知道了,惠州与惠州西湖已泊在了我的内心深处。今次虽只看了惠州西湖的一个湖,余下四个湖没看,但正好留下悬念,完全符合美术上的留白,也权当我为惠州而留的留白。我相信,这留白能安放我的期待。我期待,期待能继续有惠州这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