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医多年,常被患者问起如何少生病,我总说,心宽身自安,便是最实在的道理。病根子未必都在身上,心中有结,身子便难安稳,唯有身心同调,方是康养根本。这般道理,不是纸上谈兵,而是从一桩桩接诊的经历里,慢慢悟得的。
初冬的一个清晨,暖阳斜斜洒进堂屋,八十岁的王伯被儿女一左一右搀着,慢慢走了进来。他拄着一根木拐杖,走一步挪半步,步履蹒跚。我们扶他坐到堂屋的木椅上,他刚坐稳,便抬手按着右膝,重重喘了好几口粗气,声音沙哑着说:“王医生,我这膝盖疼了五年了,跑了好几家大医院,针灸、汤药试了个遍,总断不了根,这阵子更厉害,连家门口那几步台阶都快走不了了。”
“王伯,您这阵子,是不是心里搁着啥烦心事?”小花放下手中的研杵,端来一杯温热的陈皮姜茶递给王伯。她眼尖,早瞧出老人眉头拧成了疙瘩;眼泡浮肿,这都是夜夜难眠、心中积郁的模样。她能看出来的,我自然也看在眼里,心里约莫已有了数。
王伯重重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小儿子生意亏了本,整日愁闷不言语;大女儿夫妻俩又为了老家建房子的事吵翻了天,我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烦,这膝盖就跟着钻心地疼。”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王伯的腕脉上,指腹贴着他微凉的皮肤,能清晰地摸到脉象弦涩不畅,脉力忽强忽弱,沉而不实。“王伯,您这不是单纯的膝痹,是肝脾不和,肾气也亏虚了。”
一番望、闻、问、切后,我在处方笺上落笔,边写边道:“怒伤肝,恨伤心,怨伤脾胃,恼伤肺,烦伤肾。您夜夜心烦难眠,日夜耗损肾元,经络不通,膝部筋脉失养,这疼,自然就总好不了。”
“道理我都懂,可儿女都是爹娘的心头肉,他们的事,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王伯又重重叹了口气,那份为人父母的无奈与牵挂,我行医这些年,见了太多。
我一边包药一边跟老人说:“王伯,我给您开两副方子,一副是汤药,先把身体养一养;另一副是心药,您每天晨起静坐一刻钟,抛开杂念。儿女们各有各的人生,路终究要自己走,咱们做父母的,操不完的心,不如慢慢放下,把心里的怨、烦都化开,这才是治本的法子。”
冬去春又来,那天王伯刚迈进大门,我一眼就瞧出了不一样。他手里的拐杖早没了踪影,腰杆挺得笔直,眼里漾着神采。我心里也跟着敞亮,笑着点头:“王伯,您看,这就是身心同调的道理。治病从来不能只盯着身体,调心、养性、强肌、通络,少了哪一环都不行。心顺了,气就通了,经络舒展开了,身子自然就好了。”
“对对对!”王伯点头回应,笑得合不拢嘴。
行医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身病由心生的模样,也愈发笃定:心宽身自安,医者医身更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