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振尧
谦逊是根系深扎大地的姿态,自信则是破土而出的勇气。当我回望这数十载文学生涯,恍若看见一棵倔强的木棉树——它的根系汲取着生活的苦汁,枝干镌刻着时代的疤痕,却始终以火红的花朵回应阳光。
初中二年级时,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以春天为题的千字散文。我在煤油灯下熬至深夜完成的《雨后的春天》,次日心怀忐忑交给老师。不日却意外看见它被誊抄在校黑板报上,还配着编者按。那一刻,我开心地走回教室——原来我的文字值得被展示。这颗自信的种子,就此埋进少年的心田。
入伍后,我执着地记录牛田洋军垦生活的故事。退稿信积了厚厚一沓,直到某天,汕头电台播出我的作品——《牛田洋里春来早》,5元稿费换来的花生糖甜透了整个排。这份喜悦化作动力,让我逐步走向文学创作之路。
自1977年发表首篇作品至今,800万字的创作量凝结为《烽烟绝恋》《南风薰》等十三部长篇小说及大量诗文。有人问:何以数十年坚持“业余创作”?我的答案始终如一:不为稻粱谋,不逐名利场,只因文字能安放生命的悲喜。每个字都是带露的脚印,或沾着泥土,或裹着桂花香气;每本书都是岁月的碑刻,铭刻着时光的痕迹,也闪耀着勋章的荣光。
创作《烽烟绝恋》时,利用工作的间隙,我坚持每日写三千字。三易其稿的淬炼,最终换来昆仑出版社的墨香。这段经历让我懂得:自信如钢,需经谦卑的炉火锻造。人生确无完满,但敢于肯定自己的微光,方能照见前路。
阅读与评论同样滋养着我。《东江拾贝》中二十载的读书笔记,记录着与先贤的神交。评论文本之乐,在于既采撷他人智慧,又磨砺自己的思想锋芒。这种双向滋养,恰似以东江水灌溉自信的苗圃。
近年常受邀至高校讲授创作心得。虽自嘲“班门弄斧”,但那些带着体温的讲义终被辑入《敬陈管见》。它们或许粗粝,却是赤诚的生命印记。我始终相信:唯有正视自己的光芒,同时修剪芜杂的枝丫,人生之树才能结出饱满的果实。
谦逊是根系深扎大地的姿态,自信则是破土而出的勇气。当我回望这数十载文学生涯,恍若看见一棵倔强的木棉树——它的根系汲取着生活的苦汁,枝干镌刻着时代的疤痕,却始终以火红的花朵回应阳光。那些磨出茧的手指,那些在草稿纸上晕开的泪痕,最终都化作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独特的光芒。
真正的创作从来不是孤芳自赏。当我们以自信为刻刀雕琢生命,以兴趣为颜料点染岁月,作品便成了连通世界的桥梁。《东江丝语》中的每个标点,都是抛向时空长河的石子,等待在某处激起共鸣的涟漪。这或许就是文艺最动人的宿命:既做自己的太阳,也甘愿成为他人夜路的星火。
此刻鹿江的晨雾正漫过窗棂,墨迹未干的稿纸微微颤动。我知道,只要心中那朵花依然绽放,笔下的世界就永远充满可能。
作者简介:
吴振尧,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广东文学院签约作家,惠州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惠州市小说学会会长。已发表和出版长篇小说《烽烟绝恋》《萍水相逢》《人日》《南风薰》及诗集、散文集等文学作品32部,曾获省(部)级以上文学作品奖项26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