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味肉丸香 半城烟火长

□张燕明

2026年04月05日惠州日报人文惠州
字号:T|T

在这里,交易不只是买卖,称量的也不只是肉的分量,还有岁月积累的信任、邻里守望的默契。冰塘市场正是这样一处所在。

曾经,在惠州城南,一条穿行于街巷之间的公交线路——28路,以“最甜”之名流传坊间:起点黄塘,终点冰塘。这条公交线路虽与“糖”无关,却与舌尖上的滋味息息相关。如今,这条公交线路起点已改为红花湖,但终点依旧未变:冰塘。市民迎着晨光登上公交车,一路而来,只为那一口亲手挑选、现打现做的猪肉丸。这趟旅程,已不仅仅是为了口腹之欲,更像一场延续多年的生活仪式。

冰塘市场的烟火史,始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几间铁皮屋。彼时档口不过十余间,售卖的多是本地自产的肉菜以及一些生活用品,买主也多是邻里乡亲。晨雾中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就是市集的朴素序曲。那时,谁又能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市场,日后会发展为惠州人的“城南猪肉集散中心”呢?

2000年初,这里铺就了从冰塘路口通往市场的第一条硬底化道路。后来,随着28路公交车正式开通,这个小市场被纳入城市生活圈。恰逢村里建厂兴业,外来人口涌入,档主也从本村村民扩展到河源、梅州、四川、江西、湖南等地的创业者。南腔北调的叫卖声中,猪肉生意渐渐汇成市场的生计动脉。此后,冰塘不再只是“投墟”,而成了鹅城四面八方食客奔赴的目的地。

后来,市场经过两次升级改造,昔日湿漉漉乱哄哄的菜市场,蜕变为整洁有序的现代农贸市场。

市场部李经理介绍,目前130多个出租档口中,专营猪肉者达50余家,另有近10家专事猪肉加工,占据了半壁江山。甫一踏入市场,红底白字的“猪肉”招牌格外醒目。一间又一间,皆为猪肉档,宛如一座微型的猪肉批发市场。而这背后,是一代又一代摊主用刀锋与汗水写下的市井长卷。

凌晨四点,城市尚在酣眠,冰塘市场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档主们采购的半头或整头生猪到货,他们麻利地开始分割——里脊细嫩、五花脂香、前腿肉紧实、梅花肉纹理均匀……不同部位各有定价,精准契合食客需求。打肉丸的食材尤为讲究,需取前腿肉与后腿肉按三七肥瘦比例搭配,肥则腻口,瘦则柴硬,唯有这个比例,方能成就肉丸的弹润口感。临近冬至时节,这里更加热闹,市民将十斤八斤猪肉买回家,或做腊肉腊肠,或打肉丸。

加工档里,肉切块,先打成碎末,加入盐、鸡精、胡椒粉调味,再拌入冰块——这是保持肉质鲜嫩的诀窍。机器轰鸣运转几分钟,肉碎逐渐融合成细腻黏稠的肉糜。此时师傅左手握团肉浆,右手执匙羹轻轻一舀,手腕轻旋,一个个扁圆的肉丸便整齐排列在铺着蒸屉布的蒸格上。动作连贯,节奏紧凑。粉色小肉球一圈圈摆满,层层叠叠,安安静静,等待被蒸汽唤醒。

电蒸锅启动,约莫十分钟,热气氤氲,一股浓烈而纯粹的肉香随之扑鼻而来。揭开锅盖,肉丸泛着诱人的油光。倒入不锈钢盆中,待凉分装。加工费每斤仅三元,数年未涨。问及缘由,老师傅笑道:“街坊来做丸子好多年了,都是这个价。再说,我们也没指着这个营生发财,赚个生活费就好了。”

轻描淡写的话语,却道尽市井深处的人情逻辑。在这里,交易不只是买卖,称量的也不只是肉的分量,还有岁月积累的信任、邻里守望的默契。冰塘市场正是这样一处所在。这里除了有清晨四点亮起的第一盏白炽灯、案板上“咚咚咚”的剁肉声,还有摊主与熟客间一句“今天天气真冷呀”的寒暄。看得见的笑容、摸得着的温度。一块猪肉如何分割,一颗肉丸怎样制成,全都摆在眼前,明明白白。

城市在变,交通在变,生活方式也在变。总有一些地方,一直保留着旧日的节奏与温度。一辆28路公交车,载着的不只是乘客,还有对生活的热爱。这也是冰塘市场的魅力所在:它安抚着人们的胃,也慰藉着人们的心。它用一个个肉丸的香气,告诉我们: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