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住院做手术，那段时间我妈妈一直陪在我身边，几乎没有离开过。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医生交代：晚上十点以后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那天下午，妈妈像往常一样坐在我床边。到了五点多，她突然站起来说：“我回家一趟，给你煲点汤。”

我说：“不用那么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她说：“你明天要做手术，得补补身体。我给你煲个鸡汤。”说完她拿起包就往外走。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没回来。两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是没回来。

我给她发微信：“到哪了？”

她回：“快好了，再等一会儿。”我有点不耐烦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心里又紧张第二天的手术，越想越烦躁。

又过了半小时，她还是没来。我又发了一条：“到底好了没有啊？”

她回：“快了快了，你再等等。”我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什么汤要煲那么久？点个外卖不香吗？非得在这种时候折腾。

到了九点，她还没来。我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给她，语气比较急躁：“你到底来不来了？医生说了十点以后不能吃东西，你再不来我就饿着肚子做手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她的声音有点喘，我“啪”地挂了电话。

九点半了，她还没有来，我心想，等她来了我也不会喝，让她自己喝去。

九点四十分，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妈妈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锅，是家里那个煲汤用的大砂锅。她两只手环抱着，用塑料袋套了好几层。她整个人被锅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额头上全是汗，脸涨得通红。

她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锅放在床头柜上，说：“对不起！来晚了。”

我没说话。我还在生气。

她打开锅盖，一股浓浓的鸡汤味飘了出来，金黄色的汤上面还漂着几颗枸杞。

她拿碗给我盛了一碗，递到我手上，说：“快喝，还热着呢。”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很鲜。我又喝了一口，眼眶就热了。

我突然想起来，这几天她一直陪在我身边，白天黑夜地守着。她睡不好，吃不香，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本来可以在医院附近随便买点东西给我吃，可是她专门跑回家，花了好几个小时，就为了给我煲一锅汤。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一定满心以为我会高兴。

可我给她的是什么？

是一张不耐烦的脸。

而她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我低着头喝汤，不敢看她。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抬头，一定会哭出来。

她坐在床边，问我：“好喝吗？”

我点点头。

她说：“那就多喝点。明天手术，得有力气。”

我又盛了一碗。

喝到第二碗的时候，我问她：“这个锅这么重，你怎么不叫个跑腿送来啊？”

她愣了一下，说：“跑腿送来哪有我送来放心？万一洒了呢？万一凉了呢？你明天要做手术，我得亲眼看着你喝下去才安心。”

我假装低头喝汤，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喝到最后，汤凉了，鸡肉也凉了，可是我的心，滚烫滚烫的。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回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就开始煲汤。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守着那口锅，看着火候，几个小时后她把刚煲好的鸡汤装进锅里，抱着它下楼、开车，一路小心翼翼。她抱着十几斤重的锅走进医院，因为医院停车位紧张，她一直在着急地找停车位。

这个鸡汤的味道，我至今记得，因为——那里面装的不是汤，而是妈妈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