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惠东九龙峰旅游区的南山生态谷景色怡人。惠州日报记者洪鹊儿 摄
人生在世,谁还没受过伤呢?有些伤,浅一些,结了痂就忘了;有些伤,深到骨子里,疼得人夜不能寐。可奇怪的是,正是那些最深的伤,往往让我们长出最坚韧的部分。
车子一拐进惠东铁炉的山路,城市的喧嚣就被甩在了身后。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空气里渐渐有了草木的清香。我们在一个废旧小学前停了车,徐老师站在路口向我们招手,旁边几个笑盈盈的身影,就是沉香基地的汪老板和他的朋友们。
“欢迎欢迎,快进来喝茶。”汪老板的声音洪亮,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爽朗。
茶室是临时搭建的,简朴得有些寒酸,可一进门,那股香气就扑面而来。不是香水的那种浓烈,也不是花香的甜腻,而是一种沉沉的、温润的香,像老木柜子里翻出的旧书,又像雨后深山里的雾气。茶台上点着沉香,细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开去。我接过老板递来的茶,入口的一瞬,竟有些怔住了——那茶汤清纯如甘露,仿佛把整个春天都泡在了里面。
“这是沉香叶做的茶。”老板看出了我们的疑惑,笑眯眯地说:“这茶好啊,你要是拿它烧水泡澡,连着泡七天,能返老还童十岁呢!不信?你看属兔的我,今年都64岁了,你们刚才不是误以为我是40岁出头的小伙子吗?”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笑声里,那沉香的烟气似乎也活泼了起来,在阳光下欢快地打着旋儿。
上山的路是新修的,黄沙石路面还透着粗犷和泥土的清香。汪老板说,这是政府支持的百亿项目,专门为他们修的路。车子可以一直开到山顶,几个山头都是沉香树,整整齐齐的,像列队的士兵。有些树上挂着牌子,是被人认养了的。
“我现在种了三万棵了。”汪老板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我们跟着他在林子里走,听他讲沉香的故事。他说,沉香树全身都是宝。叶子可以做茶,嫩枝可以烧水冲凉,白木能提炼精油,树皮能造纸,而最珍贵的,是沉香。
“沉香怎么来的?”有人问。
汪老板停在一棵树下,指着树干上一道疤痕说:“沉香树受了伤,就会分泌汁液把伤口包起来,慢慢地,那汁液就成了沉香。伤越深,香越浓。”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道疤,忽然觉得这树不只是一棵树了。
它像一个人。
人生在世,谁还没受过伤呢?有些伤,浅一些,结了痂就忘了;有些伤,深到骨子里,疼得人夜不能寐。可奇怪的是,正是那些最深的伤,往往让我们长出最坚韧的部分。就像这沉香树,伤口处流出的汁液,日积月累,竟成了比黄金还贵重的沉香。
汪老板还在说着沉香的种种好处——活血化瘀、安神助眠、净水净空气……他说,一个人如果种两万棵沉香树,每年卖两千棵,几辈子都能过得很好。可我听着的,却是另一种“沉香”。
我想到那些在生活里受了伤却不言弃的人。那个被裁员后自己创业的朋友,那个离婚后独自带大孩子的姐姐,那个生病后开始写诗的邻居……他们都像沉香树,在伤口处,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芬芳。时间越久,香味越醇厚。
往回走的路上,车窗外的沉香林绵延起伏。忽然,几点嫣红从绿海中跳出来,是几株“万紫千红”开在山坳里,像害羞的姑娘从林子里探出头来,红着脸跟我们道别。
那红,红得真好看。
我想,我们每个人心里,或许都该种一棵沉香树。不是为了那比黄金还贵的沉香,而是为了学会一种本领——在受伤时,不急着抱怨,不急着遗忘,而是静静地把那痛楚包裹起来,酿成生命的香气。
这香,起初自己闻不到,日子久了,身边的人先闻到。再久些,整个山谷都香了。
车子开出山,回头看,那漫山遍野的绿,已经融进了暮色里。可那股沉沉的香,却好像还在鼻端,挥之不去。我知道,它不只是沉香的香,更是这片土地上,像汪老板一样的人们的香——他们把根扎在山里,把山化作财富,把岁月酿成沉香。
那香气淡淡的,却格外悠长,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从很深的心底升起。
沉香的“沉”,原来不只是沉在水下的沉,更是沉在时光里的沉,沉在生命里的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