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回乡偶书

□何万明

2026年04月12日惠州日报人文惠州·西湖
字号:T|T

今年清明节这天,我还像往年一样回乡祭祖。上午,我跟姐姐一家人一起去祭拜我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下午天气晴好,我突发奇想,打算去我出生、长大的那个村子,看看30年没见面的发小奀仔过得怎么样。

那个村子叫渡船头,距离我姐姐家大约有两公里,但同属于一个大队。印象中这个村子范围很大,有六七十户人家。小时候我家备受歧视和欺负。小孩子都很敏感,哪家人友善?哪家人凶恶?心里一清二楚。小我两岁的奀仔家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还相当贫穷,他父亲体弱多病,在1985年奀仔12岁时就病逝了。奀仔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一家人住在以前村里用来关牛的三间土砖瓦房里。因为我们两家都是弱势群体,所以我跟奀仔经常在一起玩,记得我读中学那几年,每年除夕都叫奀仔来我家吃年夜饭。

1989年我高中毕业后到广州读书,后来直接分配到惠州工作,只在过年的时候回老家跟父亲团聚。1996年我父亲把十年前盖的一栋土砖瓦房连同门前一个晒谷坪卖给别人,然后就到惠州跟我一起生活,从此我几乎没有再踏进这个村子,算来至少有30年了。

从我姐姐家出来,走了20分钟左右,就来到了我生于斯长于斯的渡船头村,发现乡亲们都在村子外围建了新楼房。我问了村头的一户人家,得知十多米处那栋两层的楼房就是奀仔家。我走过去,看到院子里有个年轻人在给一个幼儿喂饭,还有3个孩子在玩游戏。我问清楚他是奀仔的儿子后,就告诉他我是他父亲的儿时伙伴,在惠州工作,今天回来扫墓,顺便来找他父亲叙叙旧。他说他父亲在屋后的田里干活,然后赶紧走出去叫他父亲。几分钟过后,年轻人跟一个肩上扛着锄头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大门口,年轻人问他是否认得我,男子认真打量了我半天,最后摇摇头说实在认不出来了。确实,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就是奀仔,我也认不出他来,毕竟30多年没见了。他留在我脑海里的印象还是那个矮小的少年郎,如今壮实多了,生活的磨砺啊!

当我告诉他我是谁后,他马上两眼放光,赶紧放下锄头,走上来拉住我的手说:“老伙计,几十年没见了呀!”并叫他儿子赶快泡茶,随后拿出石榴、花生、烤红薯等家乡特产招待我。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番交谈后,才知道他小学毕业后因为贫穷没有读初中,在家种了几年田,两个姐姐和妹妹先后嫁人了,剩下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为了找个伴一起努力改变命运,他22岁就和本村一个同样家境贫寒的姑娘结了婚,婚后两人齐心协力,种西瓜、甘蔗等经济作物,还承包了村里一口鱼塘,夫妻俩勤俭节约、起早摸黑,加上各种惠民政策不断出台实施,日子越过越好,在2005年建了一栋两层楼房,并育有一子一女,且都已成家立业,那几个小孩就是奀仔的孙辈。

整个下午,住在附近的乡亲听说我回来了,纷纷过来跟我打招呼,而且都在门口一露面就不约而同地问我是否还认识他们,我无一例外地端详半天,最后还是抱歉地摇摇头。我突然想起唐代诗人贺知章的《回乡偶书》:“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据说贺知章年少时就离开家乡,告老还乡时已年逾八旬,那儿童见到他却不认识他是必然的,合情合理,因为之前双方就是不曾见过面的陌生人。可我跟这些乡亲在年少时是认识的,其中有两个还是我小学的同桌呢,也一样认不出来了,这样才会令人生出无限感慨。因此,如果《回乡偶书》后两句改为“发小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更会让读者伤感,进而感叹人世沧桑。

奀仔一家人非常热情地留我在他家吃晚饭,他们做了一桌子客家菜,还是儿时的味道。席间,几个孩子在打打闹闹,奀仔怕我不习惯,时不时呵斥他们,并充满歉意地说小孩子太吵了,但我分明看见奀仔的眼睛和脸上都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感。我不禁感慨万千,平安祥和、儿孙绕膝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