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卡218:山水清欢处

□​徐姣

2026年04月25日惠州日报人文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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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一杯拿铁站在溪边,咖啡的醇香混着山野的空气,竟十分和谐。想起苏东坡说的“人间有味是清欢”,大概就是这样吧。一杯咖啡,一湖翠色,坐一会儿,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惠州人嘴里的218,指的是环南昆山—罗浮山引领区的218最美旅游公路。其全长恰好是218公里,景色宜人,自驾的、骑行的、短视频打卡的,都这么叫,口口相传,这条路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热门打卡地。从高速公路下来,一拐进这条路,心就开始平静了。

路不宽,两车道,蜿蜒着伸向远方。两旁的山连绵起伏,算不上巍峨,却绿得温润,像被清泉洗过似的。暮春时节,山上新叶嫩绿、翠绿、墨绿层层叠叠,偶尔点缀几株簕杜鹃,红得耀眼。空气里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深吸一口,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我们摇下车窗,放慢车速,舍不得疾驰。

一面青山,一面溪流。溪水清亮,偶尔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水流不急,叮叮咚咚,像在弹着一首老歌。有几处水面稍宽,水潭便凝成深碧,静静卧着,白云和大树的影子都映在里面。忽然有鱼跳起来,“啪”地一下,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影子就散作一池斑驳碎光。

正想找个地方停下,导航提示前方就是“绿屏石滩驿站”。我们满心期待地往前走,一个巨大的混凝土“甜甜圈”出现在眼前——它安安静静地趴在公路急弯处的山坡上,像天外飞来的什么物件,又像本来就长在这里的,位置极有意思:夹在公路与河流石滩之间。据说原先这里是一块公路急弯处的缓冲平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观景圆环,凌空悬在峭壁边。休憩的人,站在上面,眉眼含笑;旁观的人,远远瞧去,也甜甜的。

驿站旁有不少摊贩,最打眼的是一辆敞开后盖的小轿车,车盖里摆着一台小型的意式咖啡机。摊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戴着一顶草帽,围裙上印着“218摩友咖啡”,旁边立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着:美式15,拿铁18,卡布奇诺20。

“在这儿也能喝到现磨咖啡?”我心头一喜。

年轻人一边熟练地磨豆一边笑:“我在这里开了大半年了。摩友们骑累了都想喝一口提神的,路过这儿的游客也多,慢慢就做起来了。”他压粉、萃取、打奶泡、拉花一气呵成,杯面便瞬间浮出一片生动的褐色叶纹。旁边两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也买了咖啡,头盔夹在胳肢窝底下,就靠在车旁喝,有说有笑。

我端起一杯拿铁站在溪边,咖啡的醇香混着山野的空气,竟十分和谐。想起苏东坡说的“人间有味是清欢”,大概就是这样吧。一杯咖啡,一湖翠色,坐一会儿,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喝完咖啡,继续往前。公路在山水间穿行,转过一弯又一弯。途经稻田,刚插的秧嫩绿铺了一地;行至竹林,风一吹便哗啦啦作响。车窗打开着,山风灌入,满是草木清香。

再往前,路过几个村子。村口都有石碑,村名描得红红亮亮,十分醒目。村子不大,偶有几户人家,白墙黛瓦的民居错落有致,和这周遭的景致浑然一体。水泥路通到每家门口,簕杜鹃开得热烈。老人坐在门前石墩上晒太阳,眯着眼;几只鸡在院中踱步,不慌不忙。

往上,开始有坡。坡不陡,但长,弯道一个接一个。山上的树更密了,不知名的树影层层叠叠,把天遮了大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啊晃的,像水里的碎金子。

午后,到了麻榨镇中心村,也是此行的重点。远远就看见那棵古榕树——以一种近乎“倒人字”的姿态伸向天空,主干在离地不远处分成两股,像两个倾身拥抱大地的臂膀,沉稳、宽阔,仿佛要把整片土地都揽入怀中。走近了,更觉其伟岸。树高十三米,胸围近十米,冠幅达三十米,人立树下,尽被浓荫笼罩。树皮深褐皴裂,如老者手背,每道褶皱都蓄满了千年的风雨。据说此树植于北宋景德年间,树龄有1000余年,为惠州之最。

树下有孩子在追逐嬉戏,有老人摇着蒲扇闲话家常,也有游客正举起手机拍照。驿站就在古榕旁边,村民笑盈盈地招呼着过往的游人。一个木头架子,搁着几瓶蜂蜜,颜色深浅不一。旁边立一块纸板,歪歪扭扭写着:“自产蜂蜜,荔枝蜜、龙眼蜜、百花蜜。”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正坐在树荫底下抽烟。见我来,掐了烟站起来:“尝尝?”拧开一瓶,递给我一根竹签。蜜是稠的,挑起来能拉丝,放进嘴里,花香直冲脑门,甜得正。

我在树下静坐许久。风过树梢,榕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我想起莫言说过的那句话——“古榕下,鳌溪旁,人人都能写文章”。这棵树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人来来去去,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记得。

以前这里只有一棵老榕树,周边空荡荡的。

如今公路修通,游人往来,驿站、书局、茶室、市集一路次第兴起。卖咖啡的年轻人,卖蜂蜜的大叔,都在这条路上安了生计,我也在路上,寻得了自己的一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