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看了《给阿嬷的情书》。
起初,我以为这会是一部讲潮汕侨批、家族记忆的电影。这样的题材,容易感人,也容易拍得厚重。可看完以后,我发现它留在我心里的,不只是感动,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这种感受不是来自某一场大哭的戏。电影里没有太多情绪激烈的场面,它更多时候是在拍很日常的生活:南枝做饭,淑柔在老家照顾孩子,男人下南洋谋生,女人在家里把日子撑下去。
整部电影没有急着把人物推到命运的高潮处,而是让他们在一天一天的生活里往前走。也正因如此,它让我觉得真实。人的一生,很多时候并不是由“大事”组成的。更多时候,就是做饭、洗衣、带孩子、等一封信、攒一点钱、熬过一个阶段,再继续过下一天。那些真正改变一个人的东西,往往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点发生了。
我很喜欢电影里对文化的处理。扛旗、英歌舞、侨批、下南洋,这些内容如果拍得不好,很容易变成地方文化展示。但在这部电影里,它们不是被摆出来的符号,而是人物命运的一部分。一封侨批,既是钱,也是信;既是家里的生计,也是心灵牵挂的证明。
电影也写了女性的独立,但并不生硬。淑柔和木生私奔结婚,后来独自将三个孩子抚养长大。南枝和父亲相依为命,后来更是一个人撑起两个家庭十多年的生计。她们的独立,不是喊口号,也不是一定要站到男性对面,而是一种生活里的承担:我做了选择,我就把这个选择带来的日子继续过下去。
电影也写了男性的拼搏。郑木生下南洋,是那个年代很多出门闯荡的男人的缩影:想让家人过好一点,也在异地和同乡之间互相帮衬。他不是完美的人,却有一种很朴素的责任感。
最难得的是,这部电影把传统文化、女性独立、男性拼搏放在一起,却没有让它们互相打架。传统不是压迫的代名词,女性不是必须站到男性对面,男性也不是要被批判的对象。它们被放在同一个故事里自然地交织在一起。
这几年很多影视作品,都很擅长写冲突。写亲密关系里的撕扯,写家庭里的伤害,写社会里的对立。这样的作品当然有它的价值和深刻,但看多了以后,我会有一点疲惫。好像所有故事都要靠冲突激化来推进,所有关系都要撕开给观众看,才算真实。
可是真实不只有这一种。很多人的人生,其实就是平淡的。有冲突,但不是每一次冲突都会爆炸;有误会,但不是每一个误会都会变成仇恨;有遗憾,但不是每一种遗憾都要靠互相伤害来表达。
电影里最大的冲突,是淑柔误以为木生在异国另有家室。这件事就那样埋在她心里,一埋就是四十年。后来误会解开了,老人家只是默默决定:要还钱,要去泰国。我反而觉得这种处理最让人心疼。
电影主题词是阿嬷说的“做人要有情有义”。整部电影从开头到结尾,其实都在写这句话。尤其是南枝这个人物,让我很难忘。她见证了木生和淑柔之间的真情,也感受到了这份美好。木生去世后,她没有让这份美好断掉,而是继续承担下去,继续书写那份情义,一写就是十八年。她不是被爱得最多的人,却成了最懂爱的人。
我和妈妈一起走出电影院时,她默然说:“人的一生很短暂。”人的一生很短,很多事情回头看,恩怨没有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可能是我们有没有认真爱过、认真承担过、认真对待过那些和自己有缘分的人。
做人要有情有义。听起来很简单,但真正做到,要用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