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户透进阳台,我坐在阳台的茶室,出神地看着窗外的一棵“枯树”。
它种在小区7幢入口的绿化坪处,一眼就能看见它的不寻常,干柴般的树干伸出几条黑色枝丫,枝条上托着稀疏的黄叶,有的还呈焦褐色,一阵微风吹过,叶片簌簌掉落,这不还只是初秋吗?
记得当年我们来看房时,园丁正在种树,这棵种在7幢入口,我是看着它长大的。住进这里也好几年了,当年那些小树大都长成大树了,惟有那棵“枯树”既没有修剪,也没移除。也许是病了?
某日傍晚下楼散步,我特意绕到树旁,凑近看,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相比旁边的树,它的树皮失去了光泽,往年这时候应该泛着湿润的青褐色,如今却干得像老树皮。联系物业楼层管家,她说:“应该是长虫了,加上今年雨水多。我们请园林专家来看看,要么救,要么……实在救不活,也得处理掉,省得招虫。”
“处理”二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我一下。从前总觉得“处理”是处理垃圾,处理旧家具,哪曾想过一棵树也要用“处理”来解决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那棵树的“观察员”。每天早晚路过都要望它一眼。有天暴雨突至,我在一楼架空层看着它,豆大的雨点砸在残枝上,它在风里摇晃,却没有断——到底是扎根了近十年的树,根基稳当。雨停后,有叶子从高枝坠下,我跑过去捡起来,发现叶脉里还凝着水珠,摸上去软塌塌的,看来它没彻底枯萎。
之后的日子,我依然每天看它。接完儿子放学回来也会看看它。也就是在某个下午,儿子说和同学一同走路回家,让我在小区楼下等他,我便来到这棵“枯树”下,抬头瞬间,发现了树干的枝丫间竟然有些绿叶冒出。我再围着它看了一圈,好几处新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
小区里的人也发现了这棵树的变化。遛狗的阿姨凑过来:“哟,这不是要活了吗?”
忽然懂了为何古人爱写“枯木逢春”。原来真正的奇迹,从不是突然的绽放,而是在最绝望的腐朽里,藏着不肯熄灭的生机。这棵树或许经历过虫蛀的啃噬,甚至在某个寒冬,连最后一丝水分都被风卷走。可它把希望埋进最深处,等一场雨、一阵风、一缕阳光漫过坡地的那一刻,便用最柔弱的新芽,向世界宣告:我还活着。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照片里,枯木与新芽交织成一个图景,一边是沧桑的裂痕,一边是鲜嫩的希望;一边是时光的重量,一边是生命的轻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