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刚停好车,转身的一瞬,一片花海闯入眼帘,让人挪不开眼。
停车场后面一整面墙被蔷薇花海淹没了,粉色的花朵密密匝匝,瀑布般倾泻下来。有的含苞欲放,像胖嘟嘟的小婴儿鼓着腮帮;有的半开着,露出嫩黄色的花蕊,像睡眼惺忪的少女,惹人爱怜;还有的一片片花瓣舒展开来,从根部到尖尖,层层晕染开的粉越来越浓,好似少女羞红的脸颊。
我凑近看,那些藤条交错着扎入墙角,又顺着栅栏向上攀爬。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栅栏缝探出头来,拼命地生长,肆意地开花。我心头一颤,原来,最不起眼的角落,也能开出这样不管不顾的绚烂。
花能在角落里绽放,光也一样。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一个夏夜,少年车胤,坐在石阶上读书,月光洒下来,书上的字挤在一起。忽然,他瞥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星星闪闪、忽明忽暗,便立刻跑进屋寻了一只白绢口袋,把萤火虫们装了进去。霎时间,布袋里聚出一团幽光,像一盏小灯笼。光晕罩着书卷,如饥似渴的少年埋下头,翻过一页又一页的书。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的生命,萤火虫却仍用尽全力,陪少年度过最黑暗的夜。长大后的少年,成了东晋名士,“囊萤夜读”的故事也流传下来。一方暗夜,几只萤火虫,举着一小团幽弱的光,亮成了跨越千年的传说。
角落里的绽放,有时是星星点点的虫火,有时是旷野里一株安安静静的植物。电影《植物学家》中,影片的主人公、13岁的男孩阿尔辛生长在山脚下的旷野里。积雪压着远山,风从山谷里穿过,越过草尖,绕过他的耳边,轻轻走掉。他把手伸进溪流、探进树洞,蹲在林子里盯着一株不知名的草,直到光影从叶缝间移了位置才起身。他把心交给植物,把一片片绿叶压成标本。那个本子皱皱的,却是他与这片土地之间最真实的来往记录。旷野给了他整个宇宙,他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成为植物学家,就算没人为他喝彩,也没关系,他的生命早已丰盈,森林、风声、草影、星光,都是他的。
蔷薇在无人在意的墙角开它的花,萤火虫在暗夜里点它的灯,少年在旷野里守他的植物。他们从不觉荒凉,只是在自己的角落里,自顾自地绽放着。